停住“！”，打个“？”

面对容易引起情绪性反应的状况，尤其是容易引起愤怒反应的，且强度较大的，通常直接的反应当然就是“！”，然后就随之相应为之。呼应倒是彼此呼应的，但是这种呼应更像一种无意识合谋的纠缠，愈演愈烈，直至双残。悲乎！

但是不应对以“！”，又哪里压得下去那股子直冒直冒的怒气？非得生生地灭了自己的反应，岂不等同于阉了自己的雄气？就像水泊梁山的英雄们常常在被上山之前常有的愤恨，他们因咽不下这口“鸟气”而毅然战之，走到最后，令人唏嘘这百来条雄壮的生命啊。

似乎就像是个死扣，怒而战之则伤，不怒不战则阉。那么不怒而战呢？会怎么样？但是问题是：战的前提不都是怒吗？那么再问一个问题：假如有不怒之战呢？比如“非暴力不合作”就是。当然，那是圣人的修养打了基础的。小民可以不可以？小民有没有什么方法来一点点不怒之战的途径？看起来似乎就是把自己从即刻反应的愤怒情绪中停下来，中止情绪过程，回到理性，这样才有不怒之战的可能。既然硬生生地咽下去是不成的，那样要内伤的，那么有没有另一条可以走？似乎有。

停一下，把第一反应的“！”变作“？”。当然这个是有点难的，首先得会停，其次得会观察和疑问。会停，就很了不起了；会观察和疑问，更了不起。但是这个通过不断的自我训练是可以慢慢学到的，虽然时间也会帮忙，比如够老的时候，但是等时间帮忙有点成本太大。

不过还是有问题：对于那些在情绪中反应的人来说，他们会问：为什么要停下来？我们就是不想停下来，就是要怒而击之，绝地反击，我们需要愤怒来保持战斗力，要击垮对手。好吧，这样的情况很常见。拼死一战，很壮烈，很有暴力美感，很荷尔蒙。如果你需要这样的过程，那么当然也可以这样去选择。但是同样要明白这样做之后会带来的结果，自己要承担的后果：“伤痕累累”或者以至于“战死沙场”。而且也要知道：什么样的对待就会引起什么样的被对待。那样也就不必有怨气了。

既然可以选择这样，当然也可以选择另一样处理方式：停下来，看清楚，到底在发生什么，是你的问题，还是别人的，是从前的问题还是现在的问题（很多时候，都是从前的问题披着现在的问题出现的，不论自己的还是对方的。）然后决定怎么做。

以“？”开始，以“？”为器。这样做有点隔离的味道，把自己放在纠缠之外。坏处是：冷冰冰；好处是：理性冷静。其实这二者是一回事情。不过，冷之背后的无伤不也就是温暖吗？死易，不死难。怒易，不怒难。最难之难是“宁承担了不是而成就之”的包容。因为，从“？”开始，以“？”为器，有时候在别人看起来会很蔫，甚至被嘲笑，被唾弃，就像通常所见一样。但是如果继续“？”呢？会怎么样？你会看明白那些嘲笑唾弃背后的东西。在那些愤怒里面看到最后总是让我们看到曾经的伤害和深深的悲伤。其实有时候，单单只是“？”的冒出，就会帮助我们自己进入更有力的平静之中。

这世间最宝贵的能力是“看清楚”“容下来”。有了它，渐渐地，就做成了人。

当一个人渐渐做成了人的时候，或许也就会有更多的人被染带着做成了人吧？

（2011-8-23）